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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渡四百年

林明志


前言

關渡平原經過1694年的一場地震變成了大湖湖床,歷經演替而成為河口沖積平原,經過開墾而在1875年已成為農地並持續至1965年。而後,由於超抽地 下水引起地盤下陷,加上颱風淹水及潮汐浸蝕而積水不退,迫使許多農地廢耕。1968年,堤防以南的農地已廢耕,且被鹽性濕生植物所覆蓋;1978年,堤防 以北農地遭洪水氾濫,漸漸荒廢成草澤及草地。1985年,台北市政府擬議在堤防以北建立自然公園;在1986年,行政院農業委員指定堤防以南為自然保留 區。爾後,人為衝擊稍歇。

關渡整體景觀在過去的300年間,經歷了非常戲劇性的變化。從台北大湖的湖床、基隆河的沖積平原、先民的農田開墾、地盤下陷形成沼澤荒野,以至全民生態意 識提昇,劃定自然保留區與自然公園予以特別管理,後續將規劃整合成為國家級的台北都會公園等等,構成關渡地區的一系列土地利用變遷歷史與發展。以下將逐步 探究其變遷過程,穿越時空以對關渡平原有更全般的認識。

大地震前的關渡平原

台北盆地原為平埔族聚居之地,而關渡地區的先住民為凱達格蘭族,以部落形式,過著漁獵與放耕的生活。文獻有載,關渡平原鹿群豐富,常有流箭射鹿情事。研究發現,今日所用的關渡地名源自凱達格蘭族地名「Kantou」,是為平埔族語的諧音。

1629年,西班牙人佔據淡水作為航運中繼站(陳正茂,1997),且沿淡水河入侵台北盆地統治各個部落。1642年,荷蘭人趕走西班牙人,掌控台北盆地 (陳正茂,1997)。此等西方殖民國家在台搜括鹿皮、硫磺等物產,多經關渡轉運出口。1655年,當年輸出日本的鹿皮達10萬餘張之多,鹿皮貿易拓展迅 速且數量龐大(戴月方等,1990)。

1661年,鄭成功登陸台灣,驅逐荷蘭人後,淡水河流域才由漢人治理。在1694年之前(台北大地震以前),據「裨海紀遊」一書記載,台北地區附近高山圍 繞,周廣百餘里,中間為平原,僅有一溪流經,凱達格蘭族、麻少翁等社土著便依後而居(戴月方等,1990)。可見當時平原甚廣,凱達格蘭族等仍為當地主要 居民。

台北湖底的關渡平原

關渡平原經過1694年4月(清朝康熙33年)的一場地震,陷落變成了台北大湖的湖床,並引起海水入侵成為鹹水湖,盆地北面大部分皆遭湖水淹沒,僅東南部近山部分露出水面,甚至海船亦可深入盆地中,足見湖水之深廣(戴月方等,1990)。

1697年(清朝康熙36年),清廷派郁永河來台開採硫磺,北至北投煮磺(戴月方等,1990)。根據郁永河所著「裨海紀遊」的記載:「甲戌四月,地動不 休,番人怖恐,相率徙去,俄陷為巨浸,距今不三年耳。指淺處猶有竹樹梢水面,三社舊址可識。」而近期研究發現金山斷層通過關渡平原的西北緣。

根據文獻記載,關渡平原在1700年(清朝康熙年間)仍是一片水域,即台北大湖。完成於清朝康熙年代的「諸羅縣志」地圖,指出台北大湖的範圍,圖中可以找 到關渡的舊地名干豆門,位居台北大湖的出口處,地勢相常重要,而大湖右邊尚有兩個可容萬夫開墾的平原(陳夢林,1717)。

先民開墾的關渡平原

關渡平原從大湖湖床歷經演替,成為河口沖積平原。番產貿易與鹿產獵捕都是開拓先鋒,爾後逐漸開墾,農業隨之發達,而活動圈亦漸見穩固與安定,平埔族漸被同化,逐漸成為漢人為主的社會(戴月方等,1990)。

1858年,淡水根據天津條約向外國開港(陳正茂,1997)。1863年,英國鳥類學家史溫侯(Swinhoe)行經台北盆地,看到一片長達兩里的沼澤地帶,這就是關渡的河濱沼澤。當時,正是水鳥北返時節,看見數以萬計的野鴨等水鳥漫天飛舞(劉克襄,1994)。

1875年(清朝光緒年間),關渡平原經先民開墾成為農地,農地景緻一直維持到日治時代,並持續至1965年的民國時代。農業灌溉系統相當發達,整體農業欣欣向榮,是台北盆地的農業重地。

由1904年(日治明治37年)所繪製的台灣堡圖,其中北投圖可以看到關渡平原仍為農地,包括關渡附近的山川、田園、聚落、交通的細節。1921至1928年(日治大正10年至昭和3年)所繪製的台灣地形圖,也可看到關渡平原仍然保持農地原貌,而南邊沼澤大小則有所變遷。

1930年(日治昭和5年)由莊永明所繪製的台灣鳥瞰圖可以看到關渡(江頭),平原與河系鮮明可分。1962年所拍攝的黑白航空照片,當時堤防南北的農地均尚未廢耕,溝渠田埂依稀可見,景觀維持著田園風貌。

地盤下陷的關渡平原

超抽地下水所造成的地盤下陷,加上關渡隘門的開鑿,使關渡在短短的20餘年之間,從整片水田的人工濕地變成草澤與林澤的天然濕地。1964年,實施淡水河 防洪計畫而鑿開關渡隘門。河道拓寬之後,水患非但未能有效解除,反使海水深入內地,鹽分侵蝕滲入耕地,迫使許多水田廢耕。1965年後由於地盤下陷,加上 颱風淹水及潮汐浸蝕,逐漸形成積水不退的大片水域,迫使許多農地廢耕(陳擎霞,1988)。同年,台北盆地東側的基隆河同時發生改道情形。1968年,政 府修建關渡堤防以防水患。同年,堤防以南的農地已廢耕,且被鹽性濕生植物所覆蓋;1978年,堤防以北已有10公頃農地遭洪水氾濫,並漸漸荒廢成為草澤及 草地(Lin et al.,1987)。

台北盆地早在1955年即已發生地盤下陷現象,在1971至1976年間,新莊、泰山、五股、蘆洲一帶下陷嚴重,年平均下陷量皆在13公分以上。研究發 現,台北盆地的整體地盤下陷過程與盆地內地下水位的升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吳偉特,1987)。因此,地下水資源的超限利用是造成台北盆地整體地盤下陷 的主要原因,而地下水資源的超限利用問題早在1907年即已出現。1977年之後,由於台北盆地內總抽水量的嚴格管制,才使下陷現象得以逐漸緩和並達到穩 定狀態。

台北盆地由於原為古代湖泊沉積的河床,地勢低漥,故地下水蘊藏豐富,地下水位甚高,掘地即能得水。民國以前,地下水位甚至高出地表,早期農民均開鑿自流井 以供使用(吳偉特,1987)。1907年(民國前5年)左右,由於人口增加,用水急增而使地下水驟降,造成台北盆地第一次水源枯竭問題(吳建民, 1967)。隨著人口漸增,工商家庭用水增加,深井漸多且超抽嚴重,地下水位下降更快,而在1957至1964年間形成了台北盆地第二次地下水枯竭問題 (吳偉特,1987)。

因此,位於台北縣之五股、新莊、泰山交界處之「零公尺地區」積水區域,包括關渡,原先屬於土地肥沃的農耕田地,至1971年已成積水區域而無法耕作,由於 地層下陷已經嚴重到無法以重力方式排水,而逐漸成為河水、雨水與廢水之集水池,至1980年,積水區面積已擴大至449公頃(石再添等,1982)。

恢復荒野的關渡平原

堤防以北的景觀在自然公園範圍,明顯的變化在於廢土地從無到有,混草地的數量波動增加,而稻田地減少。在1984至1989年間,可見到近半的稻田地廢 耕。從1979至1993年間,連續不斷遞增面積的有建築地、廢土地、混草地,連續地遞減面積的有稻田地、水池地(林明志,1994)。在1993至 2000年間,東側的稻田地廢耕範圍擴增,其中形成了不少淺水池;而西側的淺水池則有萎縮與破碎化現象,有陸域化的趨勢。

堤防以南的景觀在自然保留區範圍,值得注意的是紅樹林從1979年的0.17公頃急劇增加到1993年的17.34公頃;而鹹草地卻從1979年的 10.60公頃至1989年消失;其它占地10公頃以上的蘆葦地及泥灘地則呈現波動性遞減。水筆仔由西向東蔓延,並繼續往基隆河上游擴散,不僅佔據大量的 泥灘地,且更取代茳茳鹹草地及部份蘆葦地(林明志,1994)。在1993至2000年間,紅樹林形成空隙且有破碎化趨勢。

人為干擾對堤防以北的景觀有較大的影響,尤其是人為干擾區域的擴張。稻田廢耕、廢土傾倒、土地開發和水池填平等干擾是造成景觀變遷的主要力量。堤防以南由於紅樹林擴張,演替趨向於樹澤濕地;而堤防以北由於旱生植被入侵,演替則趨向於樹林旱地。

生態管理的關渡平原

全民生態意識提昇,但是土地開發已令台北盆地綠地盡失,關渡平原成為台北僅存的最後完整大片綠地。因此,政府順應各界對關渡平原的生態關注,特別劃定自然 保留區與自然公園予以實施生態管理,後續將規劃整合成為國家級的台北都會公園,構成關渡地區的一系列土地利用發展新趨勢。

1983年,台北市政府指定關渡117公頃的範圍作為水鳥生態保育區,包括了堤防以南的草澤及以北的部分農地與濕地;但上述行動並未達到保護鳥類的目的,而卻有更多的廢土傾倒及土地開發行為。

在1986年,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根據文化資產保存法,指定堤防以南的55公頃草澤地為自然保留區,管理機關由台北市政府建設局擔任,主要保育對象為水鳥。 在1985年,台北市政府已經開始擬議在堤防以北建立一個50公頃的自然公園,由台北市政府建設局管理,預定2001年啟用。

結語

瞭解關渡地區一系列的土地利用變遷歷史與發展後,讓我們可以用較大的時空尺度來看關渡地區的各種歷史事件。由近代各階段的地表景觀變遷過程,讓我們瞭解到 人為干擾與自然過程之間的深層互動,體會到多次小型驅動事件導致大型變遷事件的過程。而最大的收穫在於,藉由過去的土地利用歷史,吸取與自然互動的經驗, 體悟未來土地利用的生態智慧。

本文取材自http://wagner.zo.ntu.edu.tw/guandu/article/1-5%C3%F6%B4%E7%A5%7C%A6%CA%A6~.htm

更新日期: 2013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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